雪不知下了多久。
陈沉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停下的,也不知道是怎么停下的。
意识像一盏燃油即将耗尽的孤灯,在狂风中断断续续地明灭。
他只记得要往前,往下,离开那道隘口,离开那片焦黑与殷红交织的山脊。
但他的身体先于意识作出了决定。
双腿在某一刻彻底失去知觉,支撑不起任何重量。
他栽倒在积雪中,背上的赵小雅滑落在一旁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。
他想伸手去够她,手指却只能在冰凉的雪面上留下几道浅淡的抓痕。
天空压得很低,铅灰色的云层像厚重的棉絮,一点一点吸纳着残存的天光。
雪粒打在脸上,不痛,只有持续的、令人恍惚的冰凉。
要起来。
他对自己说。
李铭还在后面。
不对,李铭不在了。
教授还在气象站。
不对,教授也……
他闭了闭眼,强行切断这些不受控制的思绪。现在不能想。
现在要想的只有一件事:站起来,往前走。
他撑着冻得僵硬的手臂,一点一点将自己从雪地上撑起。
左肩己经完全失去痛感——那不是好转的征兆,是神经在过度损伤后的麻痹。
他用右臂环抱住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枯树,借力站稳。
腿还在抖,但好歹站住了。
他低头看赵小雅。
女孩侧卧在雪中,脸色惨白,额角的伤口己经被低温冻住,不再流血,但呈现出不健康的紫褐色。
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,呼吸极其微弱,只有鼻端偶尔飘起的一丝白气,证明她还活着。
陈沉蹲下身,用还能活动的右手,将赵小雅重新扶起,让她靠在自己怀中。
他从背包侧袋摸出最后半壶水——水壶外壁己经结了冰,他只能用体温一点点焐化,然后将壶嘴凑到女孩干裂的唇边。
水没有流进去。她失去了吞咽的力气。
陈沉没有犹豫。他将水含在自己口中,等那彻骨的冰凉稍微回温,然后俯下身,用嘴唇轻轻撬开她的齿关,将水一点一点渡进去。
一口,两口。
第三口时,赵小雅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她的睫毛颤了颤,没有睁开眼,但手指轻轻勾住了陈沉的衣角。
她还活着。
陈沉将她重新背起。
背包己经丢弃大半——那两桶汽油太重,在翻越最后一道山脊时不得不埋在了一处隐蔽的岩缝里,做了标记。
剩余的弩箭、地图、急救包和那枚芯片贴身收着,压在左胸内侧。
每一样都是命换来的。
他不能丢。
暴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,陈沉不知道。
也许上一刻还是雪,下一刻就毫无征兆地转为瓢泼大雨。
天地间骤然充斥着急促密集的哗啦声,雨幕如同无数道银亮的鞭子,从铅灰色的苍穹倾泻而下,抽打着山野、林木,和那两个蹒跚前行的人影。
雪在雨中迅速融化,山路变成泥泞的沼泽。
每一脚踩下去,靴子都深深陷入黏稠的褐色泥浆,拔出时发出“咕滋”的闷响,像大地张开的贪婪的嘴。
坡度变得更陡,湿滑的泥层覆盖在坚硬的岩石上,形成致命的陷阱。
陈沉滑倒了七次。
第一次,他右膝跪地,用柴刀插进泥里稳住了身体,赵小雅在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。
第三次,他整个人侧翻进一道浅沟,泥水灌进衣领,冰冷刺骨。
他用右肘撑着沟沿,喘息了足足一分钟,才重新站起来。
第五次,他左腿陷进一个被雨水掩盖的坑洞,拔出时,靴子留在里面。
他没有回头去找,光着一只脚,继续走。
第七次,他倒下后,没有立刻爬起来。
雨打在脸上,很冷,也很响。
他仰面躺在泥泞中,任由雨水灌进口鼻,视线模糊地看着头顶那一片昏暗的、永不停歇的雨幕。
背上,赵小雅的手指又动了动。
很轻,像雏鸟濒死的振翅。
陈沉闭上眼,又睁开。
他用柴刀撑住地面,一点一点,将身体和背上的女孩,从泥泞中拔了出来。
雨没有停的意思。
天色己经彻底暗下来,但陈沉无法分辨那是夜晚的降临,还是暴雨本身的黑暗。
西周没有任何光源,他只能凭着极远处偶尔被闪电照亮的山脊轮廓,以及脚下地形的倾斜方向,勉强维持着“向下”的大致方位。
赵小雅在他背上,越来越沉。
不是她变重了,是他的力气在流失。
雨水冲刷着她的身体,将她残余的体温一点一点带走。
💬 《末世降临,我觉醒搜打撤系统》— 泽国皇宫的宋戴公 著。本章节 第53章 暴雨归程 由 星云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