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雅蹲在地头，看着那片刚翻好的地，看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照在那五亩新翻的土地上，把那些黑褐色的土块晒得发白。

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，在地上划来划去——这一片种玉米，那一片种大豆，最边上那片种土豆。

她划了一遍又一遍，每次都觉得不对，又擦掉重划。

王姐从厨房出来，端着水碗，走到她旁边。

“喝口水。”

赵小雅接过去，喝了一口，眼睛还盯着那片地。

王姐蹲下来，也看着那片地。“种这么多，水够吗？”

赵小雅愣了一下。

她放下碗，站起来，走到井边。

井台上放着几个木桶，是早上王姐打水做饭用的。

她趴在井沿上，往下看。井很深，黑洞洞的，能看到水面——但比前几天又下去了一截。

她心里一沉。

下午，沈云澜把所有人都叫到井边。

“井水不够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很平静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。

老李蹲在井沿上，往下面看，看了很久。“水位又下了。”

他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灰，“这井，供十几个人喝水做饭还行。要浇五亩地，不够。”

没有人说话。

赵小雅站在人群边上，手指攥着衣角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
沈云澜看着她，又看着陈沉。“得找别的水源。”

陈沉没有说话。他走到井边，往下看。水面很暗，很静，映不出他的脸。

他想起之前算过的那些数字——五亩地，每天需要多少水，井里能出多少水。数字不会骗人。

他站起来。“我去找。”

沈云澜看着他。“去哪儿？”

陈沉说：“附近。看看有没有河，有没有溪。”

沈云澜沉默了一秒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
两人沿着那条干涸的河床往东走。河床早就没水了，只剩满地的石头和干裂的泥。

走了一个小时，什么都没有。干沟，枯井，废弃的水渠——都是干的。

沈云澜停下来，擦了一把汗。“这边没有。”

陈沉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远处那片荒野，想了想。“往北。”

两人又走了一个小时。

太阳开始西斜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就在陈沉准备放弃的时候，沈云澜忽然停下来。

“你听。”

陈沉竖起耳朵。

有声音。很轻，很远，但确实是水声。

两人加快脚步，翻过一道土坡。

坡下面是一条小河。

不宽，大概三西米。水很浅，能看到河底的石头。但它是在流的。清亮的水从北边流过来，绕过一块大石头，向南边淌去。

沈云澜蹲下来，把手伸进水里。凉丝丝的，很清。“能用。”她说。

陈沉蹲在她旁边，看着那条河。水很清，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水草。他捧起一把，尝了尝——淡淡的，没有怪味。

沈云澜看着他。“能引过去吗？”

陈沉站起来，看着河，又看着来时的方向。河在三公里外。三公里，全是荒地，碎石，杂草，还有几道干沟。

“能。”他说。但他没说要多难。

两人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条河。

太阳快要落山了，水面被染成金色，亮闪闪的，像一条流动的绸带。

风吹过来，带着水汽，凉丝丝的。

沈云澜说：“如果水引过去了，那五亩地就能活了。”

陈沉没有说话。

沈云澜看着他。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陈沉说：“在想怎么引。”

两人往回走。天快黑了，脚下的路看不太清。

陈沉走得很慢，脑子里一首在转——三公里，需要多少管子，需要挖多深的沟，需要多少人，需要多少天。

数字一个一个往外冒，每一个都不小。

回到家园的时候，天己经全黑了。

赵小雅还蹲在地头，手里攥着那把土。听到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看着他们。

“找到了吗？”她问。

沈云澜点头。“有河。三公里外。”

赵小雅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但沈云澜没有笑，陈沉也没有笑。她的心沉了一下。“很难？”

陈沉没有说话。他走到那片地边上，蹲下来，抓起一把土。土很干，一捏就碎。他把土放下，站起来，看着那片地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转身，看着那条河的方向。天黑了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，河在那里。水在那里。

他想起刚来家园的时候。那时候只有一口井，几间破屋，一个人。

后来有了赵小雅，有了沈云澜，有了老李，有了王姐，有了那些人。

有了温室，有了那五亩地。每一步都很难。但每一步都走过来了。

他转回头，看着赵小雅。她还蹲在地头，手里还攥着那把土。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，很亮。

“干。”他说。

赵小雅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笑，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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