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，陈沉第一个醒了。

他靠在老槐树下，身上盖着那件旧棉袄—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盖上的。

接收器放在旁边的石头上，绿灯稳定地闪烁着，一夜无事。

院子里很静。

但那种静和以前不一样。以前是一个人醒来时的静，空旷的、孤独的静。

现在是十几个人还在沉睡时的静，拥挤的、带着呼吸声和偶尔翻身声响的静。

陈沉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西肢，走到堂屋门口。

门虚掩着。透过门缝，能看到里面挤满了人。

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，盖着各自带来的破烂铺盖，有的人还在打鼾，有的人蜷缩成一团，有的人在睡梦中皱着眉头，像在做噩梦。

十二个人。

加上沈云澜，十三个人。

加上他和赵小雅，十五个人。

陈沉看着那些陌生的脸，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转身，走到柴房门口，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。

柴房里堆着这些日子攒下的全部家当。他蹲下来，开始清点。

干粮。肉干。土豆。面粉。盐。药品。弹药。

他一件一件数，一件一件记。
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赵小雅醒了。

她走出堂屋，看到陈沉坐在柴房门口，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，正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发呆。

她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
“多少？”

陈沉把笔记本递给她。

赵小雅接过来，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
【食物储备清点】

【现有物资：】

【- 压缩干粮：23块（可食用部分约18块）】

【- 军用口粮：34包（每人每天半包可撑7天）】

【- 肉干：约2.5公斤（每人每天50克可撑5天）】

【- 土豆：28斤（每人每天200克可撑4天）】

【- 面粉：3斤（己见底）】

【- 大米：0】

【- 盐：约600克】

【- 其他（罐头、脱水蔬菜等）：零星，不足2日份】

【总人口：15人】

【每日最低消耗估算：】

【- 主食：约3公斤/日】

【- 蛋白质：约1公斤/日】

【- 盐及其他：少量】

【结论：现有物资可支撑约12-15天。】

赵小雅看完，没有说话。

她把笔记本还给陈沉。

两人沉默地坐在柴房门口，看着院子里逐渐亮起来的天光。

“够吗？”赵小雅问。

陈沉摇头。

“不够。”

赵小雅点点头。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陈沉想了想。

“进副本。找吃的。”

赵小雅没有再问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沈云澜从堂屋里走出来，走到他们旁边，蹲下。

“在清点？”

陈沉把笔记本递给她。

沈云澜接过去，仔细看完。

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12到15天。”她说，“够用一阵子。”

陈沉看着她。

“够用？”

沈云澜说：“够用。但不是省着用。是要让每个人都知道，东西有多少，能吃多久。”

她把笔记本还给陈沉。

“我有个想法。”

陈沉等着她说下去。

沈云澜说：“在酿酒厂的时候，周伟是按人头分吃的。干活的多一点，不干活的少一点。但那种分法，会让人偷懒，会让人藏东西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我管社区的时候，用的是积分制。干活挣积分，积分换吃的。多劳多得，不劳不得。”

陈沉没有说话。

沈云澜继续说：“这样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。想多吃，就多干。不想干，就饿着。公平。”

陈沉想了想。

“谁会登记？”

沈云澜说：“我。”

陈沉看着她。

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很亮，很稳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，那十二个人陆续醒了。

他们从堂屋里走出来，站在院子里，西处张望，像一群刚被放出笼子的动物。

有人揉着眼睛，有人伸着懒腰，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，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

沈云澜站在老槐树下，拍了拍手。

“都过来。”

那些人围过来，在她面前站成半圈。

沈云澜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。

“昨晚睡得怎么样？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沈云澜也不介意。她继续说：“从现在开始，你们住在这里，就是这个院子的人。有活干，有饭吃。不干活，没饭吃。明白吗？”

有人点头。有人小声说“明白”。有人只是看着她。

沈云澜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本——不是陈沉那本，是她自己那本，从酿酒厂带出来的唯一财产。

“现在分组。”

她翻开第一页。

“建筑组。老李负责。”

老李走出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
“你挑人。”

老李看着那些人，点了几个。

“大刘，小陈，还有你、你、你。”

五个人站到他身后。

沈云澜继续念。

“种植组。赵小雅负责。”

赵小雅愣了一下，然后走出来。

沈云澜看着她。

“你挑人。”

赵小雅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扫过。她想了想，点了两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人——刘翠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，还有小石头，一个半大的孩子。

“刘翠，小石头。”

那两个人站到她身后。还缺一个。赵小雅又看了一圈，指向一个看起来还算利落的年轻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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